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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ptember 03 冰激凌树我们一群人在农场,天太热了,Luciana从冰箱里找出一盒冰激凌,大家你一勺我一勺,一会儿就不够了,想想看,十多个人呢。
于是,我自告奋勇去拿冰激凌。
穿过菜园子有条小路,旁边都是矮矮的果树,一会儿,我看见前面有一棵巨大的伞状树,有点像榕树,最外面的叶子像是浮在地面的,像藤一样一直往上,而每根藤的顶上,是一个个巨大的花盘,每个颜色都不一样,蓝配橙、橙配黄、黄配红、红配紫,居然是按色谱配色的,整好一圈。
啊,这就是传说中的冰激凌树吧,要是能舔一口就好了,我伸手去摘,可是它们太高了,我够不着。
只能去别的地方找了。
冰激凌树边上是一个矮矮的小房子,外面刷成土红色。绕过去,发现自己弟弟妹妹正在墙边拖一个小车。
哈哈!小车上有两箱冰激凌!
我们姐弟三个就开始拖那个小车,哐当,一块铁片掉下来,“嘘~~”小声点,别把房子里的人吵醒,我向他俩比划着。
于是,我们拖着装满冰激凌的小车,猫着腰,偷偷从房子外面溜走了。
太好了,有这么多冰激凌吃!
实在忍不住,我乐出声来,发现自己横七竖八地裹着被子,外面已经是阳光灿烂了。
又是一个梦! August 25 务农记(大结局)实在不能不写点什么来总结。
周六早上七点起床,种菜!活儿 不少,但干得已经很顺手了。两个星期过去,本人也勉勉强强能当个合格的农民了。几块地下去,哗,三个小时就飞过去了。
收工回去吃早饭,Luciana端出来一个盘子,掀开毛巾,原来是个漂亮的巧克力蛋糕。按规矩,每次有人离开农场,她就会烤个蛋糕饯行,我们嘻嘻哈哈地吃着,说以后每个星期都来,这样的话,每个星期都能吃上大蛋糕了!
说起这两个星期来,老太太觉得我的变化很大。刚来的时候,什么都不会,干活的时候小心翼翼,生怕弄错,玩Jenga的时候,紧张得手发抖。现在呢,做什么都像模像样,玩游戏更是个高手,哈哈!
还真有点依依不舍,大家告别的时候,老太太又开始摸眼泪了。不过,我是一定会常常回农场的,去看看自己种下的菜,挖过的地,去摘两个无花果,摸一摸热乎乎的大鸡蛋。可我也想念自己的小厨房,和好朋友们用中文肆无忌惮地嬉笑玩闹,还有干不完的工作,唉,该回去了。
之后我们去按手印,每个离开的志愿者都会在墙上按一个绿手印,我按完之后一看,自己的那个事最小的,小熊猫啊!!
我自告奋勇给朱莉当导游,带她逛米兰城。于是先回我宿舍放了行李,之后在对面的中餐馆大吃了一顿,我想念豆腐米饭肉!米兰可玩的地方并不多,傍晚时分我们在运河边的酒吧坐下,happyhour之后尽兴而回。
第二天早晨醒过来,才觉得真的是放假了。十个手指头隐隐地疼,脑袋则昏昏欲睡。毫不容易起了床,发现冰箱里什么都没有。去超市买菜,结果常去的那个大门紧闭,只得去了另一个。拎起菜篮子,却觉得没有东西可买,到哪里去找那么水灵的大西瓜,那么甜的无花果,那么红彤彤的西红柿呢?
很明显的收获是,穿上若干年前的裙子,腰部又觉得松宽了,不像之前总觉得那块鼓鼓的,办公室赘肉终于少了那么一点了。
晒黑了,胳膊和腿上的皮肤,看起来像是两个人。
意大利语也进步很快,为了巩固成果,我打算每天都花点时间来背单词,免得下次去农场时还会拿错工具。
多交了很多很多朋友,这让我惊叹,人,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奇妙的发现。
就这么结束了么? August 22 务农记(十二)今天早晨从七点半开始干活,十点半吃早饭,属于“双抢”里面的“抢种”。
种菜本来是件特别好玩的事情,但是有三千棵大葱等着种的时候,活儿就绝对不轻松了。刚开始的时候,我一个人负责一片菜地。把菜苗从盒子里取出,浸泡营养液,挖出小坑,然后推土,就算完成。不过有点郁闷的是,大葱的培养土一点都不密实,拔出来时会掉下一半,在营养液里面又会掉下一半。我顾不上太多,直接就用手捞,结果吃早饭的时候,一直闻见营养液的臭味,要知道我只要用皂液洗了三遍手。
不过饶是努力工作,也仍然频频出错,苗没有放直啦,苗与苗之间的距离太大啦,两行菜苗之间的距离又太近了,总之,需要注意的细节实在太多太多,而我这样人,又总是马马虎虎,因而一而再再而三,Luciana过来矫正我,对我说:“对你,我可一直是很有耐性的。”
然后是锄草,这回用手拔,我们三个亚洲人一组,呵呵,还真是不容易啊,汇聚中日韩这三个国家的年轻人,可惜的是,大家只能说英语,艾丽学过一年汉语,不过会说的不多。
上午就这么匆匆忙忙过去了,对Joon和我来说,这是最后一个完整的工作日,如果不是赶上这么紧急的抢种工作,也许我们明天上午就能走了。但为了表示对Luciana的支持,我们还是留下来做完最后一点工作。
下午给我们派的活仍然是锄草,这回使了一个很特别的工具,我不知道中国有没有。可以很轻轻地把野草推倒刮掉。这个活儿真算得上市最轻松的活儿了。干完之后我去问有没有新的工作,结果老太太问我愿不愿意和Tom他们一起堆肥。这个工作我刚来就做过,说实话是相当吃力。我犹豫了好一会儿,干吧,我实在坚持不了两分钟,不干吧,又显得我掂轻怕重。最后我还是一狠心说了“不”。对我来说,拒绝人的要求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。因为这并非我完全不能做到。所以直到现在,我心里仍然觉得很不安,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了什么。
总之,这算是我们在农场的最后一顿晚餐了。晚餐之后大家玩游戏,每个人扮一个动物,然后每个人在身后挂一个报纸做的尾巴,两人相斗,抢到尾巴的那个赢。我本来想扮猫,但艾丽先扮了,于是大家让我扮熊猫,呵呵,我可没有那么可爱啊!我的对手朱莉是个小辣妹,没几圈功夫尾巴就被她抢了去了。
明天就要离开农场了,说实话,现在我最盼望的就是结结实实吃上一顿肉。下午锄地的时候想起肉末豆腐,心里那个痒痒啊!! August 21 务农记(十一)永远都不要说自己度过了最艰难的一天,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艰难。
晚上八点半,我还在地里挥舞着锄头,这句话牢牢地挂在了脑海里,也许这是我发明的第一句格言。同时也深刻地感受到,在四十多度的高温下工作之后,在二十多度的晚上工作有多舒服!
晚餐时Luciana一再感谢我们今天的辛苦工作,她说,这几天是农场最紧急的时刻,因为我们要种下秋天的蔬菜,在大批志愿者离开之后,我们目前总共只有八人,其中还包括晚上刚到的日本女孩艾米。
所以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锄地,给需要种菜的地拔草,机器松土,然后人工松土,挖出地里的所有草根,再平整土地。用尺子良好之后打下桩子,只待明天一草插苗。
早上被派到这个活儿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,因为那片地比较小,早上也凉快得多,而且土质柔软,到下午又被派到一块新地,四个人一起,仍然傻了眼。虽然拉多,也就是那个乌克兰工人已经用机器松土了,但仍然硬得可怕,里面的草根也多的可怕,一棵一棵盘根错节。先用三叉戟插进去,然后把土翻上来,一点一点过滤草根。之后再用钉耙把草根收拢。而边缘部分野草坚固着,则需要用大锄头锄掉。这回使锄头可不像以往那样温柔,跟电视里看到的一样,抡过头顶,弯腰,一锄头下去就是个大坑。一时我碰到一个大草根盘,狠狠锄了几下之后我都要哭了,于是口中不免出了粗话,幸好脱口出的是中文,呵呵,没人听得懂。
开始觉得堆肥累,后来居然采果子采到累瘫,要早知道还有今日,我绝不会在日志里一天天地形容有多辛苦。
嗯,差点漏掉,早晨的第一件工作是扶植番茄,用绳子把倒在地上的番茄枝一根根绑起来,挂在搭好的架子上。现在农场的人手少了,连大批成熟的番茄都没人顾得上收了。
今天汤姆和安娜在倒腾有机肥。晚上吃饭的时候,安娜突然问:“汤姆你有没有洗澡。”这个汤姆一直都很羞涩,笑笑地说没有,于是大家哄然大笑。安娜双手一摊,说:“难怪我吃着吃着觉得有肥料味!居然不洗澡就来吃饭!”结果汤姆也只是笑笑,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。
明天的工作是插苗,我们要七点半开工。好在插苗比锄地要有趣多了,量再多也不怕。
今天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,发现左右两只手,上下居然都没长出肌肉来。那么,我这些天所做的功都去那儿了呢? August 20 务农记(十)总算是体会到精耕细作的精髓了,因为这一整天,我就只是盯着眼前的一小畦菜地,前后换了三种工具,慢慢慢慢地鼓捣着土地。
先是除草,这回用的是锄头,但并不是像挖地那样用地锄,而是立定了,挺直腰身,慢慢地割草。锄头虽然很重,但用这种方法确实一点都不累。相比起昨天来,简直就是优待啊。
锄草之后要翻地。用一个四齿大钉耙,把表面上的土一点点翻起,如果有泥块的话,则轻轻把泥块敲碎。
最后是耙地,翻过之后的菜地,用大钉耙轻轻拢起,使其边缘巩固,中间平整。这活儿看起来容易,但是技术要点非常多,老太太至少纠正了我回,我才有点感觉。后来干完了还不放心,总是偷偷跑过去看到底有没有留下坑坑。
不过今天颇有技术含量的课程是学习堆肥。吃完早饭开工的时候,Luciana就让我们带上厨房的生物垃圾,然后带我们到肥料场。我记得昨天是在那里用草堆肥的,于是又用独轮车装了满满一车子草跟去。堆肥的要点就是一层青草或者生物垃圾,再堆一层已经发酵了的变黄的干草,干草之上再浇一次水。每一层都要用铲子推平,而且从下到上,一直要保持立方体的形状。Joon因为之前堆过肥,所以记得还需要撒上木灰。可以总结为:一层新鲜肥料,一层半发酵干草,两把木灰,一层水。如此依次叠加。
下午我的工作是拔草,之前也做过,只不过五点的时候,我去看了下温度计,地面温度是42度,还是相当热的。当农民有当农民的乐趣,但日复一日,必须忍耐严寒酷暑,却也是相当大的考验。
明天是安德里亚离开的日子。晚餐之后她说要跟大家讲几句话。她的祖父母亲从意大利移居澳洲,之后从来没有回来过。安德里亚本人在澳洲的国家统计局工作,但现在决定在意大利开始新的生活。离开这个农场之后,她还要去另外五个农场做志愿者。按照她的话来说,是汗滴禾下土,土长植物,这样她也在意大利实现了一个循环。说起这些故事来,大家都有些伤感,因为除了Luciana,我们每个人都是外国人,都客居他乡,无所依靠。而Luciana更是提到她自己的妈妈,五岁时和妈妈从威尼斯地区搬到北部,此后她母亲性情大变,从一个开朗快乐的人变得易怒而冷漠。而她自己直到几年前才开始懂得自己的母亲,因为自己年轻时也曾经四处漂泊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。只是在短短两个星期里面,我们能看到的懂得的毕竟是少数。如同浩渺之星空,看似很近,却相隔无数光年,它们彼此能看见的,也只是那微弱的点点星光而已。 August 19 务农记(九)累,就一个字!
一早分工时,Luciana说今天有两份工作,一份是拔草,一份则是除草,先问有谁愿意除草,我举手了,早知道会累成那样,俺也就不逞能了。
除草是用镰刀去除菜地边小径上的草,需要注意的是,菜地边有灌溉的水管,每次要把水管掀起来,然后用镰刀一点点割草。我一心只想着早点干完活儿,咔咔咔一阵猛砍,老太太过来说,干嘛那么卖力啊?一会儿你没力气了,下午怎么接着干呢?不过我好像干什么节奏都偏快,果然,两小时之后,我筋疲力竭,动弹不了了。
今天田里来了两个小伙子拍电视片,我一直跪在地上砍草,后来才发现镜头对着我拍了好久,有什么好看啊?一身热汗,T恤上一片绿一片黄,只要拍辣妹朱莉就够了!只是,顾不上理他们,田里的草看起来无休无止,真的干不动了啊!
收工时看见Joon提了小桶,和乌克兰来的农场工人一起去拣鸡蛋,我欢欢喜喜又跟了去。进到鸡舍,发现一只鸡背上有两个地方被拔掉毛,看着让人心疼,我问是怎么回事,乌克兰大哥说是公鸡趴在上面抓的,我皱了眉头,说这公鸡也太坏了,结果大哥看了我一眼,说,你没明白?我脑袋转了三四圈才反应过来,mamma mia!!
又是一窝一窝的鸡蛋,暖暖的,大大的,一时我突然纳了闷,为什么大公鸡要蹲在鸡蛋上啊?难道当爸爸的也负责孵蛋吗?于是问乌大哥,结果被告知它们都是母鸡。不会吧,我想我不至于常识都没有,那么大的个头,那么红的鸡冠子,怎么是母鸡呢?于是乌大哥开始指点了,远处一只个头更大的,鸡冠更红的,而且有着长长鸡尾巴的,那才是公鸡呢。这么一看,还真是。那只公鸡趾高气扬,还真是不一般呢。乌大哥又说了,鸡爪子上长了蹼子的,是成年公鸡,而刚长成的小公鸡,爪子上市没有蹼的,果不其然!那些个大公鸡还真是神气啊!
下午接着锄草,我中午睡了一觉,恢复了点力气,可割了一会儿又要坚持不住了。右边的胳膊几乎都抬不起来,几个手指头更是个个生疼,唉,只能怪自己挑食又不爱运动,在农场,肌肉可是第一件要紧事。
割完草本以为可以休息一下,结果发现要把草运过去堆有机肥。在院子边上有一处地方专门堆肥,新鲜草铺成一层,然后从堆好的肥料里面挑出干草铺在上面。如此一层绿一层黄,要堆成立方体,这样下面结实了,废料堆才不会垮。这活儿我干了三回就干不动了,于是偷偷溜出,喝了点水,喘了口气,到菜地里帮安德里亚拔了会儿草,挨到收工赶紧回来。
这几天气温极高,下午5点还有36度,菜园里无遮无拦,大家估计都被烤焦了。不过正是如此,我才发现朱莉原来是个超级辣妹。她来自墨西哥,但我一直觉得她有东方或者印第安血统,五官比较柔和,身材健美。烈日之下,小姑娘连背心都脱了,比基尼上衣加上热裤,小白背心塞在屁股后面。不知道有没有男生看见,总之我觉得这姑娘太火辣了。她不是志愿者,是专门来学习的学徒,家里有片农场,在大学里也学习农业技术,干起活来相当地不马虎!
总之,我今天有点惭愧,活儿还过得去,但是持久性太差,一幅苦兮兮的样子。对了,我自己又去摘了个无花果吃,还是那句话,太好吃了!!! August 18 务农记(八)今天我没有去吃晚饭,实际上,这会儿他们都还在厨房,这样的话,回屋都快12点了。
下午收工一个人步行去家乐福,这是我第一次去,按照文森特的指点,居然一点弯路都没走。只是一路上都是田野,有一段还是从草地里踩出来的小路。去的时候太阳还很烈,回来时天已渐黑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傻大胆,总之,我就那么一个人去了,连电筒都没有。一路上难免嘀咕,要是来条蛇或一匹狼我该咋办,而比蛇和狼更可怕的是,来个人我该咋办。好在,我直觉这片田野非常祥和,天黑回来时,居然都没有害怕。
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,谁都不见,什么话也不说,不过今天我来了个新室友,我是没什么机会一个人呆着了。
汤姆和道格拉斯走了,昨天又来了一个新汤姆,上午来了朱莉,好像是南美某国人,在美国念书,姐姐在巴塞罗纳,哥哥在巴黎。中午来了安娜,脸上每个器官都突出得有点夸张,下午来了一位年长的女士,Irene介绍说她居然是志愿者的时候,我们都有点不相信。
也许是这样迎来送往有点让我失落。一个星期,刚好是开始建立友谊和信任的时候,结果旧人已去,新人又来。朱莉和安娜母语都是西班牙语,结果午餐成了西班牙语聚会,英语势力大为下降,意大利语就更没人讲了,听别人在一旁欢声笑语,在旁边着实有些无聊。
上午先是拔草。园子里的每一片菜地,除了新种上的,几乎所有的都只见杂草,不见蔬菜。菜地里的杂草只能用手一棵一棵拔起来,拔的时候要用另一只手护住蔬菜根部,免得土地松动。
这活儿相当辛苦,因为只能蹲着,蹲不住的时候就只能跪着,所以到现在我的右腿膝盖还在疼着。大概过了两个小时,Irene过来叫大家集合,一起去前面把迷路的小鸡捉回去,这帮大孩子们开始兴奋起来,一人找了一个角落守着,结果小鸡们相当灵活,硬是一只只从我眼皮子底下跑掉了。我不甘心,拔腿狂追,一只麻点小鸡被我追到菜地,跑到工具棚,我发了狠,它跑到哪儿我就追到哪儿,结果小家伙还狡猾大大地,跑进草丛之后一声不吭,我无处可寻,懊恼回师。
正打算回去接着拔草,Irene叫我和Joon去帮忙调整鸡舍。负责的工人大概是东欧移民,叫我们俩去是因为都能听懂意大利语。农场的鸡放养在一大批野地里,这回儿要重新给它们圈地,因为以前那片地上的草基本上被吃光了,得挪到边上草多的地方去。小鸡很多,而且个个都不老实,圈好一群去圈另一群,结果就有小家伙从网眼里钻出来,我们三人在野地里跑了半天,左赶右赶,用了快一个小时才把它们都圈好。我只能希望所有的小鸡都被找到,否则今晚的狼又能美餐一顿了。
然后去捡鸡蛋。处在产蛋期的大母鸡和公鸡另有一片地方。先是那个工人在灌木后面找到一窝,我兴奋坏了。然后又到鸡舍里,几乎每个母鸡肚子下面都有一窝热乎乎的鸡蛋,捡起来真是让人喜不自禁。鸡,真的是一种可爱的动物啊!
回去的路上要穿过后院,院子里一棵巨大的无花果树。Joon摘了一棵吃,又帮我挑了一个。我咬了一口就大叫起来,实在太好吃了!!我头一次吃到这么甜的无花果。可为什么,我们永远不能再超市买到这么好吃的果子呢?
下午的活是分拣土豆。收获的土豆有十几框,要一筐一筐倒出来,挑出好的,扔掉腐烂发霉的,不太新鲜或者有洞眼的则留给自己人吃。这一周以来,大概这是我干过的最轻松的活儿了。
想和人说话,说中国话,想念和朋友们在一起那么无拘无束的快乐时光。也许,每一个人永远都无法离开属于自己的那一个最亲密的小圈子,否则就会孤独,会压抑。那种亲密无法用语言表达,但却由语言形成。我想念属于自己的语言。
我也想念消费社会的花花世界,尽管我的工作就是引导人们离开对它的依赖,尽管我本身也并不热爱购物。但过那么一段日子,我希望能到大街上去看一看,闻一闻,摸一摸,去体验一点属于每个平常人的小小快乐,然后再去思索,如何才能得到平常人的智慧。
我只是个平凡人,这一点,无需否认。 August 17 务农记(七)今天是周日,全天休息!! 前天听其他人说起Irene周末会去小镇上的集市,于是我很兴奋地期待这个周日能跟着一起去,看看农夫市场到底有什么讲究。不过好像Irene并不打算这周也去,大概是收获的东西不多吧。 十点多下去吃早饭,以为只有我一个人,几天前他们就计划好要去Bergamo玩,结果到厨房先是发现了道格拉斯,然后又被告知保拉一对也没去,这么看起来,周日也还是很热闹的。 正好我可以有时间去拍照,平时工作太累,收工回来实在不愿意下去专门拍照,于是跑到园子里,一口气拍了无数。一会儿Irene开车经过,举出一盒新鲜的南瓜花,说要送到餐馆去,很开心地让我拍照。又说,一会儿会借我们一辆车,让我们去镇上看集市。 文森特、保拉和皮特加上我,四人一辆车去赶集。到了却发现集市快收工了,而且跟米兰城里的集市没有什么区别,晃了一会儿,他们买了蜂蜜和奶酪,我拍了照片若干,于是又回到农场。 下午大家一直在厨房,跟大家一起玩扑克游戏,不亦乐乎。一会儿,Irene过来让大家帮忙,说昨天有一只母鸡被狼吃了,她的七只小鸡现在没有妈妈,要把它们找齐,然后给它们另找个妈妈。我小吃了一惊,还真有狼啊?皮特说昨晚他们几个住在靠边那栋楼里的都听到了,让我不禁又好奇起来,这里的狼也咬人吗? 到了园子里,找到七只可爱的小鸡,却发现有一只母鸡跟着。Irene先是庆幸不是这只大母鸡被吃,再仔细一看,发现是另外一只母鸡,那只母鸡有两只大一点的孩子,不过现在却丢了一个。最后在热力房找到那只迷失的小鸡,Irene一直在说,她不是个好妈妈,居然连自己孩子丢了都不知道。 大家回去玩牌。我见老太太在灌水,于是问要不要帮忙。回答说,活儿有点重,凭我这样的个头干不了。不过如果我愿意跟着去的话,可以去猪圈拍照,顺便帮她拎点东西。 那几桶水相当的种,我手里拎了相机和一些面包渣,走在旁边相当惭愧,人家年纪多我一倍多,这么重的活儿还要自己干。我呢,年纪轻轻,却没什么力气,有点丢人。 先是到大猪圈里,Irene一再警告我小心,等那只猪出来我才吓一跳。早上在远处我以为那是头牛!!浑身黑乎乎的,三四百斤肯定有,它要拱我一下,我还真逃不了。Irene拿了清水给它洗澡,说要让它舒服舒服。面包渣给它当食物。 然后又去小猪圈。前天下午送过来四只猪,一粉三黑,相当可爱。Irene一进去,四只小猪吓坏了,躲在角落里怎么也不肯吃东西,我们只好先走开,让它们慢慢去吃。 最后去了鸡舍。用铁丝围了好大的一片野地,铁丝边甚至接了电瓶,据说是防狼。喂鸡的时候来了一家四口,聊起来说是家就在附近,经常到农场来游玩采摘,明天还要去另一个农场呆两天。 傍晚时来了一个新的WWOOFer,同样叫Tom,同样来自英格兰,我们只好叫他新Tom。不过旧Tom和道格拉斯明天会离开,同时,又会来三个。看来,我们这群人也是铁打农场的流水兵。 务农记(一)说起这次下乡务农的缘由,还真是个漫长的故事。 我现在的专业是设计,但奇怪的是属于“服务设计”,再进一步是“可持续性服务设计”,落实到我自己的课题,则是“促进地区发展的服务设计”,研究区域在城乡结合处,主要以农村地区为主。用一句话来解释,是用服务设计和战略设计的手段,以实现可持续发展为目标,为农村地区发展提供方案。呵呵,不知道各位同学看懂了没有。 我们研究组第一个和这个主题接近的项目是“米兰南部公园”,说是公园,其实是由大批农庄组成的,这些农庄基本上以有机农业为主,并提供农业旅游服务。所谓农业旅游,国内的“农家乐”有点相似。 目前我们组的重点项目就是我在上海崇明岛刚开始的项目,至今为止,尚无头绪,于是,搞懂米兰的南部公园就是一件当务之急。 但这不是件容易事情,虽然在米兰近郊,但是公共交通毕竟不如市区方便,而且,要实地考察的话,吃住是个大问题,我等穷学生囊中羞涩,研究基金要覆盖三年,我也不舍得轻易动用。我跟导师说过几次要下乡考察,无奈都下不了决心,一拖再拖让人发愁。 就这么拖到七月,大家有次闲聊说起暑假的活动,韩国同事Joon说他打算找个农场务农,我一时大感兴趣,因为我很害怕米兰的八月,口袋里钞票少少,舍不得花钱去游山玩水,再说,我现在迫切需要补充农业知识,如此这般,我就跟Joon讨教,该怎么去呢?于是,我知道了WWOOF。 WWOOF是意大利的一个农业组织。它收集全意境内有意接收志愿者的农场在网上公布,内容包括农场的主要工作,能提供的食宿条件。而志愿者加入这个组织之后,就可以跟农场主联系去做义工。食宿免费,工作也免费。不要钱干活,这种事情为什么有人去干呢?很容易理解,全世界各地的年轻人都愿意不花钱旅行,如果有个农场能免费吃住,即使每天工作也值得,毕竟周末时间可以休息。话说回来,在农场生活劳动,是最能体会当地文化传统的好办法。此外,也有真正热爱乡村生活喜欢务农的。或者,在异国他乡的偏僻农场做工,也是修身养性的好法子。 但申请做义工也不容易,尤其是八月,大批年轻人都在世界各地游荡,因此,我写信过了一周都没有回音,只好动用关系,让曾经在这个农场做项目的老师Anna亲自出马,这才收到主人Irene的回信,欢迎我和Joon来务农。 如此如此这般,10号中午,我们俩拖着大行李,搭地铁坐公交,之后步行了四五十分钟,这才来到农场。结果不巧的是,Irene去度了两天假,说是累得到中午都没起床,我们只好在厨房带着,和先来的志愿者们一一见面,一起吃午餐。顺便提一句,那顿午餐,是我有史以来吃过最难吃的一顿饭了,我强忍这才没吐出来,还要神态自若地和大家聊天,实在是记忆深刻。 下午等到近四点,Irene终于现身,给我们派了房间。大部分志愿者都在二楼,我们则各自在三楼占了一个大房间。设施简朴却相当舒适。后来才发现,这是看在Anna的面子上给我们的特殊优待,一般志愿者的房间还是简陋得多的。 放好行李我们就去了菜地,菜地大总管是红发老太太Luciana。她给我们派的活儿是协助芭芭拉一起堆有机肥。 芭芭拉年纪看起来很小,是农场的学徒。堆肥间有两堆肥料要处理。中间一堆需要全部挪出来,中间和边缘部分的肥料分成两堆,然后再回填,中间部分的堆在边缘,边缘部分的堆在中间。这堆填完之后再把旁边那堆堆过来,同样是中间的放边上,边上的放中间。 这是个大体力活,除了Joon和我,还有英国小伙子汤姆和道格拉斯,道格拉斯是香港移民,只会讲粤语,不会普通话,所以我们从来都说英语。 一人领了一个三叉锹就开始工作,肥料由厨余垃圾、菜地里不好的蔬菜水果、干草组成,气味难闻且非常沉重。汤姆和道格拉斯不停哼哼,我们两个亚洲人则闷头苦干。实话实说,这是我这辈子干过的最重的体力活儿了。虽然只是干了两小时左右,但我至少花了三天才恢复元气。 晚餐是意面,比中午味道要好很多。吃罢晚餐十点多,此后,我们每天的晚餐时间都越来越晚。晚吃必然晚睡,晚睡有自然少睡,所以大家足以理解我为什么今天能睡到十点半起床。 我的务农生活就那样开始了,此后,每天的生活都充满了发现、意外,或者说是惊喜。很辛苦,但绝对值得!
August 16 务农记(六)今天是周六,也是天主教国家的八月中节,按规定,今天只需要上午工作三个小时,但必须从七点半开始。
好久都没有那么早起床过,虽说早晨干活要舒服得多,不过让我选的话,我仍然愿意能睡够八个小时。
迷迷瞪瞪跑到菜园里,大家都已经开工了,还是要在开出的那几片地里种上菜。这些零碎小活儿我都干过,今天就容易多了,从盒子里取出小菜苗,去除多余的根系,一种长得像文竹一样的蔬菜则需要去掉上面的叶子,这样就不会越长越高。按Luciana的说法,是需要让植物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底部,才能长得结结实实。
一群人一起干活,很快就种上了四行菜。不多会儿,老太太来验收,发现问题了。大菜花的距离太近,这样蔬菜势必发育不良,老太太说,我要长得漂漂亮亮的菜。不过这回就算了,不必返工。等种完这几排,老太太问,还有谁没种过菜?我想了想,我还真没种过,虽然其他的各种活儿都帮着干了。于是领了个小铲子,蹲在地上开种。先是要根据规定的距离挖出小坑,然后在小坑里浇上水。之后把泡过营养液的菜苗放进去,然后用小铲子把土堆上,切记不能把土压实。种好之后再浇一遍水。
之后我们被派去再开一畦地。这会儿又发现毛病了,土高低不平,旁边的小道也有起有伏。于是Luciana召集大家过来讲课。第一,菜地是肯定要平的,否则浇水的时候有的地方积水,有的地方太干。第二,过道也需要平平整整,因为如果过道积水的话,会从底下流到地里,而人从表面是看不出来的,这样就无法正确估计水的多少。
因为是周末,所以大家的心早都飞了。除了我之外,几乎所有的志愿者都有出游计划。今天菲拉斯要离开农庄,大家集合起来,给他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。菲拉斯跟大家话别,说这是第一次务农,很多地方没做好的,希望大家多多担待。前前后后他跟我们ciao了三遍最终才走,Luciana又动了感情,眼泪都快掉出来了。
之后在厨房,大家说起菲拉斯,都说他是个很nice的小伙子。只不过我觉得他还是有点不合群。怎么说呢,我自己其实是个不太外向的人,但这不等同于不合群。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午饭很难吃,菲拉斯似乎只是尝了一口就没吃,然后就回屋了,老太太很是郁闷。每天晚饭前后,十多个年轻人都聚在厨房聊天玩笑,他只是偶尔参加,晚餐后他总是第一个离席。语言上的障碍只是很小的一部分,毕竟这么多人来自不同的国家,但如果能够放轻松一点,还是很容易做到融入群体的。几天下来,我自己感觉意大利语听力口语都飞速进步,而安德里亚和文森特虽说都刚开始学,也都能开始用意大利语交流了。一个人在屋子里,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。
晚上我们步行去附近一个小镇的酒吧喝酒,六点多走的,回来是已经快半夜,农庄的大门关了,我们一个个依次翻墙进来。我困得眼泪都流出来了,明天一定要狠狠睡上一觉! August 15 务农记(五)中午吃饭的时候问起日子,才发现居然已经星期五了,这么说我在农场两周的工作已经接近一半,每天忙忙碌碌就过去,五天只不过一眨眼。
今天是Fabio在农场的最后一天,昨天说好的是,今天大家七点半开工,然后九点半一起吃早餐,算是给他饯行。
饯行归饯行,活儿还是要干的。今天大家的主要工作是插秧,新辟的三畦菜地要全部插上菜苗。三个人一组,一个从育苗盆中取出菜苗,如果根系太厚,就要把最底下的一截掐掉,一个人给菜苗浸上营养液,再有一个人负责栽种。说起来容易,但做起来却很细致,菜苗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三十公分,用一根小木棍做尺子,营养液要浸泡整个根系,而不是沾一点点就够。插好之后我负责浇水,就是这个小活儿也有讲究,水不能太大, 不能冲到叶子上,这样太阳一晒就容易烧坏。
浇水之后我又没活儿干,见芭芭拉他们在整一块地,我也拿起锄头就去挖地,挖了一半,突然觉得手痛的厉害,一看,虎口上磨破好大一块皮,一会儿文森特过来帮忙,我趁机溜,这样重的体力活儿,我还真不是太喜欢!
于是被派去采罗勒,昨天的番茄酱已经煮好了,需要加上一些香料。开始的时候,保拉告诉我是摘旧叶子,花旁边的新叶子不能摘,结果老太太过来一看,赶紧摇头,说开花的地方就不会再生长,所以要把开花的那一小枝都去除,这比挑老叶子可要容易多了,于是一会儿就采了半框子。Luciana又采了一点欧芹,我拿到厨房去洗了,晾干,然后切碎放到番茄里慢慢炖。
今天干了很多零碎活儿,包括倒垃圾。农场的垃圾分类比米兰城里更严格,门口有一排小仓库用来存可回收的垃圾,厨房的生物垃圾要送到菜园里堆有机肥,而择菜时挑出的不好的蔬菜水果则是要送去给动物吃的。
下午去采红莓。老太太先问我:”你说,今天园子里还能不能采到红莓?”我想了想说不能,因为昨天我几乎大扫荡了一遍,今天去肯定无功而返。结果老太太说,咱们果园里见。我半信半疑拿了盒子过去,结果发现红彤彤的红莓又挂满了枝头,简直是惊喜啊。Luciana很得意地说:“时不我待也!”于是留下我一人慢慢采果子。
我喜欢采红莓,不仅因为果子本身娇嫩可爱,芬芳诱人,而且,一个人在这么一片果园里,静悄悄地和阳光和植物作伴,实在是件非常享受的事情。在灌木丛中寻找小小的红莓果,给人一种发现的乐趣,不时有小甲虫掉到水果盒里,或者爬到我胳膊上,看起来简直有点憨态可掬。草丛中常常有微微脚步声,以为有同伴要来,细一看又没有,不知道是哪种小生灵在如此欢畅地呼吸。
收工之后还是很累,不过我们约好了要去跟农场主人Irene做个小小的访谈。Irene也是个六十多的老太太,成天呆在办公室忙于公文,有时会来和我们一起晚餐,关于她的故事,我至今知之甚少,但愿剩下的这些天里还能有别的机会。
沙特的菲拉斯明天要走。晚饭前在院子里聊天时,他问我愿不愿意明天和他去城里晚餐,我想了想还是婉言拒绝了,周日一大早我打算和Irene去街市,看看农夫市场到底是怎么运作的。结果走到楼上,他让我等一等他,出来时拿了块头巾要送给我。我印象中这是典型的阿拉伯男士头巾,不过人家一片美意,却之不恭,只好收下。
今天的晚餐居然比昨天还要晚,保拉和她的小男友皮特要给我们做汉堡。馅料是全素,味道居然不错。不过对我来说,每天晚餐最快乐的时候是和Luciana聊天,她老人家见多识广,“哲学”一词挂在嘴边,今天还提到卡尔维诺。文森特、Joon和我懂一些意大利语,我们四人互相取乐。老太太对菲拉斯说,你总是去家乐福吧,买了不少可乐吧,这还能不长胖吗。菲拉斯不好意思地说,您都知道啊?老太太点点头,说,按我们意大利人的说法,我知道自己园子里的每一只鸡。我乐了,说,菲拉斯就是只鸡。Luciana大笑,说,芳,你是不是要像昨天一样剁鸡啊?我说,我想倒是想,可是不能,我差一把大刀!
于是老太太一阵大笑,哈哈哈的声音就像我中午在楼上听到的一样。 August 14 务农记(四)这回儿已经是半夜,不过我才刚刚回屋。晚饭之后Luciana邀请我们跟她玩Jenga,老太太实在兴致太高了,我说就玩一轮,结果一轮又一轮,每一轮都是最后一轮,眼看十二点过去,无论如何我都要回来睡觉了,否则明天又该累惨了。
昨晚睡得很好,所以今天一整天精神头都很好。早上的第一份工作是去采红莓,这是我最喜欢的工作了,欢欢喜喜就领了小盒子去果园。不过,比起上次来,今天可要辛苦的多。一是晨露太重,裤子从膝盖以下,连同球鞋和袜子全部湿透。二是这次要采的区域杂草丛生,很多果子看得到,但却够不到,只得一次一次探进草丛,而且红莓树长满了小毛刺,采的时候不怎么注意,但是收工之后,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肤了,横七竖八被划了一二十道口子,看起来颇有些吓人,像被猫抓过,又像是跟泼妇打架,被人家的长指甲抓了一条又一条。
果子采完之后被派去除草,很小的一片地方,用镰刀细细地割,不能把杂草连根拔起,呵呵,来自镰刀斧头国的我差不多是第一次用镰刀,半圆形的弯刀非常锋利,锄草的时候一直都小心翼翼,好在地方不大,很快就做完了。
下午运气比较好,被派到厨房一起做番茄酱,做番茄酱的番茄多少有一点瑕疵,用小刀把不好的地方挖去,扔到大桶中,然后在小火上慢慢烧,中间要去除桶里多余的水。活儿简单,但中间却出了个茬子。烧第二桶的时候,没多久就闻到烧糊的味道,Luciana也闻到了,结果关了火,把桶里的番茄一点一点倒出来,发现最下面果然糊了一层。老太太急了,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只好换桶。把前面一桶烧好的番茄倒出来,之后我才发现这个桶很特别,它有两层桶壁,中间的隔层可以灌水,放在火上,无论如何都不会烧糊,果然有一套。
刷完被烧糊了的桶,我和Tracy一起去果园找新的活儿干。这次可是个大工程,十来个人都在菜地里翻地。菜园子里的菜地都是轮种,这个时候,我们要把荒了一阵子的地全部翻一遍,找出里面的石子儿和野草根,Luciana量好尺寸,然后用绳子圈起来,绳子两边的地翻好之后松土,然后堆到菜地里面。
这绝对是件大体力活儿,沙特来的菲拉斯收工之后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。两个澳洲姑娘身高近1米8,看起来非常强壮,但她们都觉得非常辛苦。这么一想,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差,尽管自己没什么肌肉,但这样的活儿照样也能干!
晚上我帮菲拉斯准备他的阿拉伯式晚餐。这是他自告奋勇的,但后来偷偷告诉Joon,他其实根本不会做,只是从他家厨师那里要了个方子。他请我帮忙,我觉得也不难,于是很痛快就答应了。要早知道后来做得那么辛苦,我还真是要考虑考虑。
第一,这个家伙大概从来没进过厨房。他说他可以准备好所有的原材料,我只要做就是了。头一桩是切鸡块,我在旁边看了一下,发现他根本就不会用切肉刀,要等他切完鸡块,至少要天黑,无奈之下,我只好挥刀上阵。鸡是园子里放养的,皮肉结实,来文的肯定不行,只好一咬牙,对着鸡一阵猛剁,声音响彻整个庄园,开始还有点生气,后来自己都忍不住笑了,敢情这个个头最小的中国女人是个屠夫啊!
第二,菲拉斯不会做饭,但却非常教条主义。按照他家厨师的说法,是炖好鸡之后将鸡汤煮米饭,可要真那么干,我们就真的得等到半夜才有晚饭吃了。在我的一再坚持之下,我倒出一半鸡汤,然后一边炖鸡一边煮饭。实事证明,决策正确!
第三,志愿者里有三四个素食,我只好另作一份没有鸡汤的米饭,再炒了一个西葫芦鸡蛋。锅大火小,死活都炒不开,只能倒进一碗水,盖上锅盖猛炖一番。十四五个人的饭量啊,同学们,今晚差点成了本人厨师生涯的滑铁卢了。
看着大家都围在桌子边等饭吃,那种滋味真不好受,好在大家都很有耐性,好在东西最终不难吃,大家开吃之后先是鼓掌庆祝,这才放下心来。至少大家等这么久还算值。
明天不知道要干什么,但看见芭芭拉从育苗棚里端出来很多蔬菜苗,大概是要种菜吧,我很期待哦! August 13 务农记(三)刚刚吃了披萨回到屋里,要不是实在太饿,我几乎都没有力气下楼。晚上八点收工后洗澡,在淋浴间站不起来,坐在地上冲了半天。
早上的第一个工作是除草。庄园因为是有机农业,不使用任何除草剂,这项工作全靠人工。Luciana给我们讲解工作程序,除草不能拔,因为拔草会使泥土松动。只能用小刀割掉杂草,当然,根会留在地里不久又会长出新的杂草,等长出来了再割。割下的草要扑在菜地上当肥料。不能用脚或者膝盖压在土上,这一切都因为土地是有生命的,要尽量保持自然状态。
蹲在地上工作非常辛苦,好在要除草的地方并不大,就一小片甜菜地,我们三个人很快就干完了。之后,我被派去采番茄。
Lucina给了我三个框子,一个是装好的,一个装次一点做番茄酱的,另一个装什么我没听明白。我一个人干了一会儿,拉美裔的美国女孩来帮忙。二人边聊边干,很快就摘完了。这片番茄地是间种在南瓜和甜瓜地里的,地上还铺了黑色地膜,不知是何缘故。
干完之后去找老太太,她有些吃惊,问我这么快就干完了,我说有保拉帮忙所以很快,于是又被派去和芭芭拉一起摘番茄。
芭芭拉仍然给我三个框,前两个我都明白,第三个大概是坏掉的,但怎么个坏法我没听懂, 芭芭拉拿了几个给我看,有很多都是还没成熟,尖尖上就开始变质,我终于弄明白了,才发现自己在上一片地里根本没有挑出这种病变的番茄,心中惴惴,趁芭芭拉去放摘好的番茄的时候,赶紧溜到那片地里,飞快挑拣了一番,弄完了才松了口气。要知道,Luciana对工作的要求很严,要是被她发现我这么马虎,她倒是不会说什么,但我自己就实在是惭愧了。
后来一下午都在摘番茄,满身都沾了番茄汁,看上去,我的衣服比路边的流浪汉还脏,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每天都那么清清爽爽的。
最有趣的事情发生在午饭之后,关于吃饭问题。澳洲女孩安德里亚做了几天饭,实在是很辛苦,于是问能不能早点收工。Luciana说,每天六个小时的工作是固定的,吃饭娱乐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,必须自己解决,于是十来个人开始讨论怎么做饭。
唯一的方法是排日程表,而不是向现在这样每天全凭自愿,毕竟十五六个人的饭食是个相当辛苦的工作。然后又讨论每人负责一顿,还是负责一天,因为中午往往会做多了,剩下的可以晚上吃,这样晚上就不会太累。而德国人Fabio则说,他希望每顿饭都能是新鲜的,他不喜欢在晚上还吃沙拉之类的生东西。
你一言我一语,做饭的事情差不多商量好。然后Luciana开始说了。
她问我们每天吃西葫芦番茄有没有意见。说实话,意见肯定是的,这几天大概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差的几天。毕竟原材料有限,再好的巧妇,每天对着西红柿西葫芦也必然发愁。而Luciana说了,她不希望我们去外面买食物,食之根本,是因时取材因地取材,超市里自然品种丰富,但不时不吃,这是有机农业的基本原则。我们吃的东西,应该是自己熟悉的,了解它在何处生产如何生产,这样才能吃得放心和健康。按老太太的话说,这是有机生活的哲学理念,在吃这个方面,是一定要遵从这种理念的。
但她还是做了一点让步,提出大家可以列一个单子,如果有什么需要的配料,她会去超市购买。于是安德里亚提出要买酱油,辣酱,如此等等。
今天中午我开始正式出任翻译。说实话,我仍然对自己的意大利语不自信,但在这一群人里面,算是很流利了。如果说汉语水平我大概能有九十五分的话,英语大概是六十五分左右,而意大利语目前顶多是四十分,翻译的时候,即便听懂了意思,也不一定能用英文非常正确地表达,志愿者当中来自英美澳的占了一多半,但此时也顾不上语法正确还是发音标准,把事情说明白了就够了。
更令人深思的是有关有机生活的理念。我一向自以为是个环保主义者,但身为中国人,对吃这件事情有无限热忱。在米兰两年,尽管学了一些当地做法,但毕竟还是以中餐为主。做中餐时,不仅有些食材是远道而来,配料诸如酱油、胡椒、淀粉往往还是中国进口,在Luciana看来,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吃,简直有如犯罪。但对我来说,这十几天吃得再差我都能忍受,若是长期以往,一年几年乃至一辈子,我是万万做不到的。
有机农业的理念我非常理解,但有机是否就该是生活的惟一标准,我不得不去思考。有没有可能,多一点天然、健康、简朴,但同样保持吃的乐趣、精妙的口味?有机必定不是原始,而享受食的乐趣亦不等同于放纵自己的欲望。那么,有机生活的哲学究竟是怎样呢?
August 12 务农记(二)早上八点开工,吃罢早餐,我们就到田里去找Luciana,法国小伙文森特已经在工作:堆有机肥。Joon被派去加入文森特,我则被派去当芭芭拉的学徒,和她一起播种。
活儿看起来非常简单:把有机肥料放到一个个小格子里面,然后每个格子里洒上四五个种子,之后在上面再洒一层肥料,最后插上写了种子名称和日期的小牌子,放在架子上就好了。不过我还是状况频出,播种之前把肥料压得太实,种子洒得太密,最后培土时又总是忘了边边角角,芭芭拉得不时提醒我。一会儿肥料里面跑出一只黄灿灿带着无数条腿的大虫子,我冷不丁尖叫了一声,可芭芭拉只是拿了个小棍子把它挑出来,然后给它放了生,顿时让我倍感惭愧。
种子架上有几十个盒子,不同种类,不同日期,仔细看了看,很多都是十来天之前种下的,想着自己走的时候能亲眼看见播下的种子长出小苗,不禁美滋滋陶醉了一番。不过要是我播下的种子没有发芽,那可就丢人大了。
播完种,我被派去果园摘果子。晒得黝黑的韩裔美国小姑娘给我传授了一些注意事项,我就开始独自采果子了。果园我路过两次,但因为眼神不好,没看见有什么果子,这会儿仔细一看,哇,真是硕果累累啊。每棵小树上都挂满了无数或黑或红的蓝莓。采的时候只能摘下完全熟透的不带一点红的果子,个头大的挑出来卖果子,不太大的则用来做果酱。刚开始的时候总是把不准力道,好些果子没摘下来就被我捏碎了,趁机尝了几个,好甜!摘到后来稍微熟练些就好多了。不过要区分出最好的和不那么好的果子还真不是件容易事,按我的眼光,树上只要的果子熟了,个个都看起来很好,要是我自己的果园,我绝对舍不得把那些个头小一点的拿去做果酱。按Joon的说法,做果酱的那些都比我们在超市里能买到的要好很多!
收工回屋,开始觉得累了,还是因为昨天和男生们一起堆肥,用力过度的缘故。睡到午饭时间都不愿意起来。下楼看见有煎鸡蛋才有了点精神,来农场两天,头一次有吃饭的感觉!
下午的时候发现有无线网络,顾不上睡觉开始看邮箱,一堆有关工作的邮件,实在没功夫看。又累又困又睡不着,想起来该去喝点咖啡了,否则下午我绝对干不了活。四点多还没有人开工,我担心自己迟到,赶紧去煮了咖啡,顿时活了过来。找到Lucina,说五点才开始,又回屋想睡觉,睡不着,于是直接去了果园。
仍然是采蓝莓,蓝莓采完之后采红莓。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新鲜的红莓果实,以往在超市里都没见过。一个个小小的,红红的,清香诱人,尝了一个,是属于少女的甜蜜:很淡很乖,质朴纯真。
采红莓比蓝莓要容易得多,果子轻轻一提就下来,手就是稍微重些也不会挤出果汁来,树枝不高不低,在夕阳之下,有如画卷。心里又感慨了一下,如果有来生,一定要学会写诗,否则我何以形容当下之美?
晚餐我贡献了一道番茄炒蛋,农场里的食物虽说是纯天然有机,可惜只有本地的作物品种,志愿者里面又有半数是素食者,只能就地取材,做个最简单的,安慰一下自己被折磨了好几餐的胃。
今天Lucina兴致极高,大家吃罢晚餐就开始聊天。德国小伙Fabio和文森特在拼命练习意大利语,虽然不流利,但是交流起来却极其流畅。Fabio说他离开这个农场之后会去热那亚,然后再去西西里一个农场采红橙,大家趴在餐桌边谈笑,一时餐桌摇摇晃晃有如小船,Lucina淘气起来,让大家扮演海浪、风、海鸥、海豚,我被他们弄得居然真的有点头晕。不知道说道哪里,她居然说要按摩,让大家骑在长凳上,排成一串,然后互相按摩,一时大家都乐疯了,十来个人按得格外起劲,按完一轮再转过身,换个方向接着按,然后再互相评价手艺高低。要知道,Lucina她老人家六十有七,看起来只有五十,心里呢,我看只有十五!
按摩游戏之后,Lucina又提议玩Jenga,一种积木游戏。积木堆成一堆之后,每个人从底下抽出来一条放在最上面,积木倒了游戏就结束了。我头一次玩这个游戏,紧张得两手哆哆嗦嗦,第一轮老太太弄倒积木,第二轮我输了。每抽出一根,大家都鼓掌欢呼,若不是实在太晚,还不知道几轮才能完够。
此时此刻,我脑袋上缠了毛巾,盘腿在桌边拼命写字。不为别的,只为快乐时能与人分享。时光匆匆,会忘记很多,但有一些却值得永远记住。我想,这个夏天,真的很美。:)
昨天实在太累,也不知道有无线网络。务农记之一我一定抽时间赶紧补上!
July 30 说明书早上在楼下等公交,手机嗡嗡开始振动,我赶紧掏出来,一看,只有号码没有名字,心想大概是某羊的电话,她的号码总显示不出来。
于是接通,大大咧咧地“喂”了一下。
结果是个男声,“Hi, Fang!”
啊,那就是Joon咯,全米兰只有他一个人跟我说英文。
赶紧打招呼,“Hi,Joon!”
对方在电话里哇哩哇啦说了两句,马路边噪音强烈,我听不清楚,迷迷糊糊回了一句“Ah, nice to meet you."
到底是谁啊这?
电话里的人笑了,我一激灵,哎呀呀,是俺boss啊,他老人家头一次打我手机呐!
挂了电话,俺在公交上开始傻乐,人都说散文是“形散而神不散”,那今天俺就是篇相机的说明书,形还挺实在,神却是四处飞散、不知所以啦!
July 20 最美的晚餐周四晚上去参加一个新书发布会,根据杨氏基金会提供的地址,找到码头上的那家酒吧。Teresa说这算是里斯本最好的酒吧了,确实很别致,酒吧里摆放的是无数的小床,客人可坐可卧,阳台外面便是Tejo河码头。不过我生平最怕两件事,一是黑,二是吵,对于集二者于一身的酒吧而言,无论在什么地方,我都不能安心呆下去,举着一杯柠檬水到处跟陌生人搭讪,让我觉得自己傻极了。
一会儿有人召集大家进去,说的是葡萄牙语,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,只能跟着人群进到里面的小厅。一位六十开外的老太太对大家讲话,仍然是葡萄牙语,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听着,包括大批像我这样听不懂的外国人。老太太放下话筒,在大桌子上缓缓展开两张桌布,桌布是手绘的抽象画,无数的色块拼成大片绚丽的影子。灯光褪去,另一位老夫人举着几只蜡烛点上。
安静得像个仪式。
一位男士拿来一大枝橄榄,系在悬在半空的绳子上,然后,是一捧干花,两根无花果树枝,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举着四根葱,认认真真地绑好。
老太太端来一大桶的野花,紫色的,有点枯萎了。接下来有若干女士出场,端出来一盆李子、几瓶清水、黑橄榄、一盘切成片的苹果、奶酪、面包……一会儿,我旁边站了几个小小姑娘,从三岁到六岁,有的手里举着贝壳,有的拿着石头,有的捧着个大西红柿。最小的小姑娘有点害羞,旁边的姐姐怂恿了好几下,她才走进人群,把手里的一个大卷心菜放到桌上。
这或许是一家人,或许是好几家人,就这么进进出出,一点一点地把食物放在餐桌上。最后掌声响起,主人往后退去,客人围着桌子缓缓前行,开始品尝这些食物。
我挤到桌边,先吃了一个橄榄,咸鲜多汁,然后是黑白两种奶酪球,原来是分别裹了黑白两种芝麻。再过去,是面包片,小的一种放在牛皮纸做成的大桶里,大的一种容器很特别,我摸了好几次仍然不能确定是木质还是布质,后来有人说,可能是用线织起来的,像一只弯弯的小船。走过面包,靠里一点的大盆子里面装满了黑色的球球,拿过一个放进嘴里,居然是巧克力。
每个人都在认认真真地看着桌上的东西,或者掰一点面包,蘸一点调味酱仔细品尝。一位坐轮椅的先生就定在了奶酪旁边,一边吃,一边品着白葡萄酒,嘈杂人群似乎与他无关。我绕过轮椅,沿着桌子前行,看到各式各样的贝壳,有一个已经破了一半,灰不溜秋的小石头,似乎就是小朋友从河边随手捡回的。抬头望去,那几根葱青青白白,它们如此之美,简直是造物者的光荣。
后面的大屏幕在放一段录影,就是这一家人在乡间的晚餐,同样的桌布,同样的各种食物,晚风吹拂着野草,一条大狗沉睡其中。
我不得不承认,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晚餐,是我能幻想到的最有诗意的晚餐。
食物之味美,往往是没有极限的。我私下以为,北京那家小馆子里的烤鱼是美味之极致,但周三午餐时的一条小小煎鱼也让我大为惊艳,进而感叹自己不知天外有天。也有好吃者以吃遍全天下为一生之目标,或不能走遍天下,也要尝尽世间食材。但食物之味美,与真正的美与诗意却并不相关。
美是西红柿红绿相间的颜色和错落起伏的形状,是反射着烛光的那瓶清水,是新烤面包的迷人香气,是质朴铁桶里的无名野花。
是夕阳、晚风、妈妈的手。
是亲人的笑语给你的踏实和幸福。
而不是着华服、饮美酒,夹杂着快感与空虚的失落、茫然。
所以,人们才会去写诗、作画。我皆不擅长,于是,只能看着,记着。 July 02 今天的梦早晨被热醒了,拿起手表来看,才七点半,于是去上厕所,回来扔掉被子,扯了条床单,接着睡。
梦见去旅行,又是学校组织的集体旅行,要去看一个什么地方的建筑。
可我又迟到了,行李箱收拾了半天,到最后还在想要不要带拖鞋,然后还去面包房买了路上要吃的点心,磨磨蹭蹭出了门,苹果打电话说,大巴已经出发了。
我说:“好吧,我自己坐车去,到了地方再给你打电话。”
坐的车居然是高速列车,真的是非常高,像浮在半空中,路边的塔居然都在眼皮底下,看得我胆战心惊。
开始还想着,有什么好看的嘛,就是很普通的建筑,景色也一般嘛,但再走一段就不一样了,单独的民房,围起来的大院子,高塔,既有点像西南地区的建筑,又有点像南美土著的房子,甚至,像童话电影里的布景,壮丽得有些诡异。
就是这儿了!我按铃要下车,弟弟扶起老外婆,外婆颤悠悠的,我一边掏出硬币来负车钱,一边让弟弟慢一点。
硬币洒了一地,我捡起来,仔细看了看,居然有一个两欧的是没见过的,嗯,一会儿要拿给波波去看,她家相公在收集欧元硬币。
车要开了,我赶紧扶着外婆,弟弟说:“这是车站的台阶,没事的,车已经走了。”我一看,这个台阶也好高好高啊,难怪车子能在半空中开呢。
到了旅馆,我给苹果打电话,看大部队在哪儿呢。拿起手机来一看,9点零3分也。
妈呀,赶紧起床!! June 07 我的南方(一)人就是这么奇怪,总是对缺少的东西充满了憧憬和怀念。很多年来,我都很少回家,也许就是因为想在心里多留下一点回忆和念想,无论是地理意义的,还是社会意义的那个家。
想不起来是哪一年的夏天,我坐上火车从北向南,难得碰上个下铺,上车倒头就睡。第二天清晨很轻松地醒了,离家也越来越近了。我掀起窗帘,扒在窗口向外望。南方的乡野,还沉浸在一片迷迷蒙蒙的薄雾当中,一眼望去,是各种各样的绿:沟渠边的一排水杉,农家小院前的两棵果树,池塘边弯弯的一棵柳,然后就是大片的稻田,穿插种了一些矮小灌木,也许是花生,也许是棉花,谁知道呢?绿里面,有一汪一汪明净的水,黄褐色的泥土镶了边。我扒在窗边,第一次觉得这窗户的玻璃如此明亮,这眼前飞驰而过的南方,是如此清晰,这,就是我心里的故乡。 那一幕,想必会永远留在我的心里。那时如果有人在旁,我一定会告诉他,为什么要去法国?为什么要向往欧洲的乡村?我的南方,就是这么美!无人知晓,却从不自弃;有些卑贱,却豁达从容。那冒着炊烟的小屋里面,是老外婆在灶边熬稀饭;池塘里光着屁股玩水的一帮野孩子里,没有我,但他们却是我最羡慕的伙伴。 不知道是不是地球真的在剧烈变暖,还是我离开南方太久变得不习惯,我记忆中的夏天,从来都没有像现在那么热。一张竹床,一把蒲扇,就可以安然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夏夜。无论是在这个外婆的百年老屋里面,还是在那个外婆家的水泥小院里面,留在记忆里的,都是泛着星光、吹拂着晚风的,安宁的仲夏夜之梦。 我有两个外婆,一个是妈妈的亲生母亲,一个是妈妈的养母。两个外婆都住在乡下,小时候的暑假,就是在两个外婆家和自己家轮流度过。老外婆的家,有苍老的舅舅和残疾的表哥,住的是一栋大房子,泥土斑驳,幽深宁静,有高高的天井和祖先的牌位。年轻一点的外婆家,离城里更远,是一栋两层的小楼,前面有荷塘和竹林,后院是菜地和水渠,表哥表弟们都会游泳捉虫,开饭时,能围上一桌。我不记得在乡下时,自己到底干了什么,但每年夏天来临时,我都难免会想起,会怀念,那远去的年少时光。 我肯定不怎么写作业,因为从小到大,我几乎没有一年写完过暑假作业。我也没怎么看电视,那时,外婆们的家里,都是黑白的小电视,白天能看到的,只有无数雪花点。我没有四处去探险,老外婆去世时,我才知道村子边上就是一条河坝,而另一个外婆家的六分稻田到底是在屋前还是屋后,我至今仍不清楚。我甚至没有认识一个伙伴,老外婆每年都会告诉我,右边屋子里,有个小女孩叫菲菲,而那个漂亮阿姨的小女儿,名字叫盼盼,但第二年的夏天,我仍然不知道到底哪个是菲菲,哪个是盼盼。 我记得那些花儿。老屋边上,有很多高高的美人蕉,墨绿的大片的叶子,衬着一朵朵明黄艳红的花朵。因为长在屋边,一直搞不懂那是野生的还是人家家养的。有一天午后,除了知了,所有的生物都在午睡,我偷偷溜出家门,偷偷掰下一朵美人蕉,把它供进了汽水瓶子。荷花,是我最喜欢的,可我又不敢靠池塘太近。外公懂得小孩的心思,吩咐表哥下水给我和表妹摘花,表哥则让我们进屋等着,一会儿,见外公举了两支高高的嫩枝进来,抬起头,才看见嫩枝上面顶着两朵绽放的白色花朵。那天傍晚,我和表妹一人拿着一支,楼上窜到楼下,前院笑到后院。 我是讨人嫌的挑食大王,但是每天吃空心菜都很乐意。我喜欢择菜,打一桶清水,坐在小板凳上,把菜叶一片一片洗干净,一片一片码在竹篮里,专心致志,心无二想。我喜欢外婆炒的豇豆,绿的也好,紫的也好,煮得有一点点烂,加一丁点儿酱油,每次都想把剩下的那点汤水喝光。对了,豇豆是挂在竹竿上长的,有一次,我跟着去了菜地,里面飞了好多青花小虫,个头很小,但声音很猛,我总觉得是一只只的轰炸机,闪来闪去,怎么都躲不掉。 May 17 融入,何其艰难在网上看文章,是对知名编剧王海鸰的采访,提到她当年创作《牵手》的过程。《牵手》我没有看过,但大致的情节早就从无数的线索中得知一二。不过,有趣的不在内容,而在文前的编辑点评,“劈腿”、“偷情”、“小三儿”、“伪单身”,这些词儿看起来这么就那么有趣呢,中文的精妙之处实在是难以言传。此时此刻,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日,我多么渴望手里能拿一份报纸,先把副版里的八卦杂文统统看完,笑得喷出口里的茶水,然后给可爱的朋友们打通电话,有聪明如麻花者,可以一起八卦刻薄,有冷静如朱朱者,可以一起冷嘲热讽。这样的快乐,无关波罗真谛,无关人生大道,但却如此生动、微妙,是奶油蛋糕里那只有几克的盐,吃时不觉,但绝不可缺。
于是又觉得悲哀了。觉得要融入一个完全不同的文化,简直就是不可能。
我从来就不是个勤奋的人,只是按部就班地走到今天。学英文近20年,不算好,但也不算坏。学意大利语两年,每天仍然生活在云雾当中。看《老友记》的时候,曾经笑得滚到地上,而看完《邮差》之后,也曾装模作样地去念聂鲁达的诗。但是要有人跟我讲个英文笑话,往往还得在后面加一句:It's a joke。 呵,明白了,于是,我笑了。而要是冷不丁有人跟我说他想吃个桃子,我还得想想人家是不是要去钓鱼,两个单词完全一样,只有中间的元音一轻一重。没错,每天我都在读报告,写报告,但是,饿滴神呐,这和文字毫无关联,和美、快乐、机智毫无关联。
不知该如何下手。在意大利生活,但工作语言是英文。写报告时,常常觉得自己词句贫乏,毫无文采。而跟同学一起吃饭时,尽管聊的都是日常,仍觉得需要带个掌中宝的词典,这样可以尽量实现30秒的反应速度。是将英文从基本提高至精通,还是将意大利语从入门提高至基本,我左右顾盼,无法抉择。MD,我,实在是个庸才。
April 28 说明书综合症和shia去看家具展,各自带了相机。
Shia问我:“你的相机几倍变焦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刚买的吧?”
“不是啊,买了两年了,看不懂说明书。”
“是在这边买的吧,那肯定看不懂。”
“北京买的,中文说明书!”
曾经有一段时间比较闲,把所有的说明书都找出来,打算好好学习,这样回国的时候就可以把它们扔掉,减轻重量,不过,几年下来,连手机里面的接龙游戏都还没有学会。若有朝一日,有人用中文写的说明书我能看懂,我一定投票他去参选诺贝尔文学奖,嘿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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